Sunday, October 26, 2008

《海角七号》的七封情书

  第一封 
   
  一九四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。友子,太阳已经完全没入了海面,我真的已经完全看不见台湾岛了?你还站在那里等我吗?
        友子,请原谅我这个懦弱的男人,从来不敢承认我们两人的相爱,我甚至已经忘记,我是如何迷上那个不照规定理发而惹得我大发雷霆的女孩了。友子,你固执不讲理,爱玩爱流行,我却如此受不住的迷恋你,只是好不容易你毕业了,我们却战败了。我是战败国的子民,贵族的骄傲瞬间堕落为犯人的枷。我只是个穷教师,为何要背负一个民族的罪?时代的宿命是时代的罪过,我只是个穷教师。我爱你,却必须放弃你。 
   
  第二封  
   
  第三天。该怎麼克制自己不去想你?你是南方艳阳下成长的学生,我是从飘雪的北方渡洋过海的老师。我们是这麼的不同,为何却会如此的相爱。我怀念艳阳…我怀念热风…我犹有记忆你被红蚁惹毛的样子,我知道我不该嘲笑你,但你踩著红蚁的样子真美,像踩著一种奇幻的舞步,愤怒、强烈又带著轻挑的嬉笑…友子,我就是那时爱上你的…多希望这时有暴风,把我淹没在这台湾与日本间的海域,这样我就不必为了我的懦弱负责。
   
  第三封 
   
  友子,才几天的航行,海风所带来的哭声已让我苍老许多。我不愿离开甲板,也不愿睡觉,我心里已经做好盘算。一旦让我著陆,我将一辈子不愿再看见大海。海风啊,为何总是带来哭声呢...爱人哭,嫁人哭,生孩子哭,想著你未来可能的幸福我总是会哭,只是我的泪水,总是在涌出前就被海风吹乾。涌不出泪水的哭泣,让我更苍老了。可恶的风,可恶的月光,可恶的海。 
   
  第四封 
   
  十二月的海总是带著愤怒,我承受著耻辱和悔恨的臭味,陪同不安静地晃荡。不明白我到底是归乡...还是离乡。傍晚,已经进入了日本海。白天我头痛欲裂,可恨的浓雾,阻挡了我一整个白天的视线,而现在的星光真美。记得你才是中学一年级小女生时,就胆敢以天狗食月的农村传说,来挑战我月蚀的天文理论吗?再说一件不怕你挑战的理论,你知道我们现在所看到的星光,是自几亿光年远的星球上 所发射过来的吗?哇,几亿光年发射出来的光,我们现在才看到。几亿光年的台湾岛和日本岛,又是什麼样子呢?山还是山,海还是海,却不见了人...我想再多看几眼星空,在这什麼都善变的人世间里,我想看一下永恒。
        遇见了要往台湾避冬的乌鱼群,我把对你的相思寄放在其中的一只,希望你的渔人父亲可以捕获。友子,尽管他的气味辛酸,你也一定要尝一口,你会明白…我不是抛弃你,我是舍不得你。我在众人熟睡的甲板上反覆低喃,我不是抛弃你,我是舍不得你... 
   
  第五封 
   
  天亮了,但又有何关系?反正日光总是带来浓雾,黎明前的一段恍惚,我见到了日后的你韶华已逝。日后的我发秃眼垂,晨雾如飘雪,覆盖了我额上的皱纹;骄阳如烈焰,焚枯了你秀发的乌黑。你我心中最后一点余热完全凋零,友子…请原谅我这身无用的躯体。
   
  第六封 
   
  海上气温16度,风速12节,水深97米,已经看见了几只海鸟,预计明天入夜前我们即将登陆。友子…我把我在台湾的相簿都留给你,就寄放在你母亲那儿,但我偷了其中一张,是你在海边玩水的那张。照片里的海没风也没雨,照片里的你,笑得就像在天堂。不管你的未来将属於谁,谁都配不上你。原本以为我能将美好回忆妥善打包,到头来却发现我能携走的只有虚无,我真的很想你啊...彩虹,但愿这彩虹的两端,足以跨过海洋,连结我和你。
   
  第七封 
   
  友子,我已经平安著陆。七天的航行,我终於踩上我战后残破的土地,可是我却开始思念海洋...这海洋为何总是站在,希望和灭绝的两个极端。
        这是我的最后一封信,待会我就会把信寄出去。这容不下爱情的海洋,至少还容得下相思吧。友子,我的相思你一定要收到,这样你才会原谅我一点点。我想我会把你放在我心里一辈子,就算娶妻、生子,在人生重要的转折点上,一定会浮现…你提著笨重的行李逃家,在遣返的人潮中,你孤单地站著,你戴著那顶…存了好久的钱才买来的白色针织帽,是为了让我能在人群中发现你吧。我看见了…我看见了…你安静不动地站著,你像七月的烈日,让我不敢再多看你一眼。你站得如此安静,我刻意冰凉的心,却又顿时燃起。我伤心,又不敢让遗憾流露;我心里嘀咕,嘴巴却一声不吭。
        我知道,思念这庸俗的字眼,将如阳光下的黑影,我逃他追…我追他逃…一辈子,我会假装你忘了我,假装你将你我的过往,像候鸟一般从记忆中迁徙,假装你已走过寒冬迎接春天,我会假装…一直到自以为一切都是真的,然后…祝你一生永远幸福。

        《海角七号》……浓浓的喜感和深深的悲情交织穿插,最后留给我的,是感动。